他執掌摩根大通整整20年,穿越了2008年金融危機、2020年市場熔斷、2023年銀行業動蕩——每一次危機,他帶領的銀行不僅活了下來,而且比危機前更強大。他被稱為“華爾街最后站著的人”,更有人叫他“華爾街之王”。
地緣沖突此起彼伏,油價逼近歷史高位,人工智能正在重塑每一個行業,全球資本重新審視中國的價值,中美領導人時隔多年再次會晤。就在這樣的時間節點,他第一次坐到了中國電視媒體的鏡頭前。
第一財經主持人尹凡在上海獨家對話摩根大通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杰米·戴蒙。這場對話,關于風險、技術與中國的未來,答案此刻揭曉。
中美持續溝通,可避免誤判
對話開始時,尹凡便點出今年峰會最大的背景——中美關系。彼時,特朗普總統剛剛結束對中國的訪問。在兩國關系牽動全球神經的時刻,杰米·戴蒙給出了他的觀察:“兩國領導人能夠見面,本身就非常重要。至于具體取得了哪些成果,我不完全確定。但我認為,美國政府和中國政府應該經常溝通,而且要在各個層級上溝通。”
但他也毫不回避復雜性。烏克蘭、中東、伊朗等問題讓中美立場并不總是一致,甚至有時分處不同陣營。戴蒙認為,正視這種分歧,反而有助于避免誤判。他希望持續的溝通能幫助世界更好地面對這兩個巨大經濟體之間的關系——因為這不只是美國和中國的事,而是全球如何看待這兩大經濟引擎的事。
杰米·戴蒙坦言,雙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這樣的高層交流了,所以會晤本身就是積極信號。
地緣與赤字:全球經濟的兩大“灰犀牛”
除了中美關系,杰米還直面了當前最緊迫的兩大風險。他認為,烏克蘭危機的結局、伊朗核問題及霍爾木茲海峽的局勢,將直接影響全球經濟走向。
與此同時,他特別警告了全球政府赤字的問題。“美國現在的赤字是和平時期從未有過的高水平,中國也有不少債務,歐洲也是。”他指出,赤字會推高通脹,加上貨幣供應增加、銀行放貸擴張、人工智能領域的巨額投入——多重通脹壓力正在積聚。“如果有人認為美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不可能升到5%或5.5%,那是不現實的。我當然希望人們已經為此做好了準備。”
油價或升至200美元:石油危機正在逼近
國際能源署警告全球石油庫存正以創紀錄速度下降。杰米·戴蒙的回應更為直接:我們已經身處石油危機之中,區別只在于它會持續多久。如果沖突很快結束,系統還能較快修復;但如果再拖兩三個月,一些油井一旦關閉就無法立即重啟,基礎設施也可能在戰爭中受損。
他判斷,油價“很容易”升至每桶200美元。但他強調,真正值得擔心的不是油價本身,而是地緣政治的根本結局。
人工智能浪潮:五年后摩根大通員工會更多還是更少?
面對人工智能的浪潮,杰米的態度既熱情又冷靜。他相信AI將攻克癌癥,讓人們活到100歲且少受疾病困擾,讓汽車更安全、生活更美好。但具體到就業替代,他區分了兩個層面:技術本身和推行速度。
他認為,如果AI推廣過快,社會來不及調整和創造新崗位,就會導致大規模失業。這種情況有可能發生,但眼下還沒有——目前的裁員公告放在整體就業市場中微乎其微,而且很多被歸因于AI的裁員,其實只是因為之前招人太多。
當尹凡追問“五年后摩根大通員工會更多還是更少”時,杰米坦率回答:可能更少。但他隨即指出,公司每年有約10%的自然流失率——如果什么都不做,停止招聘,一年就會減少3萬人。因此他相信企業可以負責任地通過重新培訓、轉崗來安置員工。而對社會而言,地方政府和學校應當從現在開始,培養孩子畢業后真正用得上的技能。這不是遙遠的議題,而是眼前的功課。
投資中國:機會巨大
對于中國市場,杰米·戴蒙首先肯定了微觀層面的創新活力:機器人、先進制造、機床、電動汽車——他直言,這給中國帶來了自豪感,也給美國帶來了強勁競爭,但他從不懼怕競爭。
在宏觀層面,他坦率指出了挑戰:消費占比偏低,資本在房地產和地方機構等領域存在錯配。要真正轉向消費驅動型社會,還需要更好的退休保障等配套改革,讓人們敢于花錢。但他同時表示,一直認為中國政府非常聰明,清楚問題所在,而且會著手解決,不會掩蓋矛盾。
對于全球投資者,杰米給出了一個核心判斷:中國的人均GDP約為1.5萬至2萬美元,而美國是8萬美元,這意味著巨大的增長空間。但資本流向哪里,不完全取決于增長數字——法律和政策的穩定性、投資環境的可預期性、法治的清晰度,才是真正的決定因素。他用一句話總結:“資本會流向能夠獲得良好回報的地方,會流向歡迎它的地方,也會留在受到善待的地方。”
穿越危機的答案
這場對話沒有回避風險,也沒有夸大樂觀。杰米·戴蒙用二十年穿越危機的親身經歷告訴我們:真正的遠見,不是預測未來,而是為所有可能的結果做好準備。無論是中美溝通、地緣沖突、石油震蕩、人工智能沖擊,還是中國經濟的轉型——持續對話、法治穩定、以人為本,才是穿越不確定性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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